（汉）刘向《新序·杂事五》赏读

蛮横狂妄者的前车之鉴

（原文）

　　齐闵王亡居卫，尽日灸走，谓公玉丹曰；“我已亡矣，而不知其故？吾所以亡者，其何哉？”公玉丹对曰：“臣以王为已知之矣，王故尚未之知耶？王之所以亡者，以贤也，以天下之主皆不肖，而恶王之贤也，因相与合兵而攻王，此王之所以亡也。”闵王慨然太息曰：“贤固若是之苦邪？”丹又谓闵王曰：“古人有辞，天下无忧色者，臣闻其声，于王见其实，王名称东帝，实有天下，去国居卫，容貌充盈，颜色发扬，无重国之意。”王曰：“甚善。丹知寡人自去国而居卫也，带三益矣。”遂以自贤，骄盈不逊。闵王亡走卫，卫君避宫舍之，称臣而供具，闵王不逊，卫人侵之，闵王去走邹、鲁，有骄色，邹、鲁不纳，遂走莒，楚使淖齿将兵救齐，因相闵王，淖齿擢闵王之筋，而县之庙梁，宿昔而杀之，而与燕共分齐地。悲乎！闵王临大齐之国，地方数千里，然而兵败于诸侯，地夺于燕昭，宗庙丧亡，社稷不祀，宫室空虚，身亡逃窜，甚于徒隶，尚不知所以亡，甚可痛也，犹自以为贤，岂不哀哉！公玉丹徒隶之中，而道之谄佞，甚矣！闵王不觉，追而善之，以辱为荣，以忧为乐，其亡晚矣，而卒见杀。

公元前284年，燕将乐毅率五国联军杀到齐国，齐闵王仓皇出逃到了卫国，闵王一整天都在逃跑。“灸走”是传抄错误，应为“步走”。齐国是春秋一霸，当时秦昭王成为“西帝”，齐闵王称为“东帝”，但此人非常骄傲，喜爱享乐。如此败走，没有车，没有马，实在狼狈。他对公玉丹说：“我亡国了，但不知道什么原因？为什么就亡了呢？”公玉丹是齐闵王身边的宠臣，他说：“我知道大王已经知道为什么亡国了，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而已。大王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你“贤能”。他们以为天下的王者都应该是不肖之徒，因此他们害怕大王的贤能。等到燕国乐毅帅五国联军来攻打，大王就亡国了。”齐闵王慨然太息说：“坚持贤能治国原来这样难啊！”公玉丹又对齐闵王说：“古人说，天下无忧色。我只听说过这句话，没有见过这样的人，今天见到大王，就是见到这样的人了。原先大王被称为‘东帝’现在亡国了，流亡到卫地，你依然‘容貌充盈，颜色发扬，’没有恢复国土之意。”齐闵王就是麻木不仁，就是贪图享乐，萎靡不振。他说：“你说得太好了，但是你知道寡人去国居卫地，身体都发福了，裤带都松了三圈。”于是齐闵王以为自己贤能，越发骄傲自大。齐闵王流亡到卫国后，卫国国君主动让出宫殿，自称臣，伺候齐闵王，而齐闵王仍然傲慢无礼，所以卫国就把齐闵王赶走了。齐闵王来到邹、鲁，仍然傲慢无理。邹国、鲁国拒绝接纳他，于是就流亡到莒地。楚国派淖齿率兵救齐，因而成为齐国的宰相。淖齿不能容忍齐闵王的傲慢，就把他抓起来，挂在大庙的梁上，第二天就把他杀了。于是楚国与燕国平分了齐国的国土。

悲哀呀！齐闵王是大国齐国的国君，被称为“东帝”，地方数千里，一旦兵败，土地被燕国和楚国瓜分了，宗庙丧失，社稷没人祭祀，宫室空虚，流亡国外，就像奴隶一样徒步奔命。即便如此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亡国的，实在是惨痛啊！齐闵王不能自觉，对公玉丹说的话自己“贤能”的话，不以为耻，反以为荣，以忧为乐，流亡中被杀，落得个悲惨的下场。齐闵王的下场，就是狂妄自大者的前车之鉴。（峻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