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刘向《新序.第七节士》赏读

石奢顶罪

（原文）

楚昭王有士曰石奢，其为人也，公正而好义，王使为理，于是廷有杀人者，石奢追之，则其父也，遂反于廷曰：“杀人者，仆之父也，以父成政，不孝，不行君法，不忠。弛罪废法而伏其辜，仆之所守也。伏斧锧命在君。”君曰：“追而不及、庸有罪乎？子其治事矣。”石奢曰：“不私其父，非孝也；不行君法，非忠也；以死罪生，非廉也。君赦之，上之惠也，臣不敢失法，下之行也。”遂不离鈇锧。刎头而死于廷中。君子闻之曰：“贞夫法哉！”孔子曰：“子为父隐，父为子隐，直在其中矣。”诗曰：“彼己之子，邦之司直。”石子之谓也。

楚昭王身边有个很能干的干部，名字叫石奢，他为人公正而好义气。因此楚昭王派他做法官。当时出现了一个杀人犯，石奢进行追查，结果证实杀人的是他的父亲。石奢遇到了最难堪，最尴尬的局面，于是他就把他的父亲放了，然后把自己绑起来，来到了朝堂上。楚昭王问他：这是怎么一回事情啊？石奢说：“杀人的，就是我的父亲。我要是判我父亲有罪，按法律惩办他，那就是我的不孝；如果因此就把我的父亲放了，就是枉法，就是对朝廷不忠。（现在我把父亲放了，自己来顶罪。）因此我该当死罪。”楚昭王说：“你追捕凶犯而没抓获，不该论罪伏法，你还是去当你的法官吧。”（楚昭王就是徇私枉法。石奢不是没有抓到凶犯，而是抓到了，又把他放了。）石奢说：“不偏袒自己父亲，不是孝子；不遵守王法，不是忠臣。您赦免我的罪责，是主上的恩惠：我犯了王法，放跑了杀人凶犯，这是知法犯法。此罪不可免。”于是石奢不听从楚王的命令，自杀而死。

石奢的故事见于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石奢做为法官，追捕杀人犯，是在履行职责。石奢知道他的父亲是杀人犯后，面临着两难的抉择。抓捕自己的父亲，就地正法，那是不孝。可是，身为法官，又不能玩忽职守，徇私枉法。他采取的办法就是把父亲放了，用自己顶罪。

顶罪，可不可以？按现代的法律，顶罪也是犯罪。可能犯“包庇罪”、“伪证罪”、“共同犯罪”，还可能是“妨害作证罪”，也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的。谁犯罪，谁接受法律的制裁，这是制定法律的原则。谁犯了法，就治谁的罪，自古如此。儿女不能为父母亲顶罪，父母也不能为子女顶罪。但是在古代一个人如果犯有不孝的罪名，那也是犯了“十恶不赦”之罪。所以石奢才会采取这样的不得已的办法，向皇上复命。石奢放走杀人犯父亲，孝心可嘉，但是他徇私枉法，替父亲顶罪，还是知法犯法，所以罪上加罪，即便是皇上赦免他，他还是自杀了。

（峻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