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·刘向《新序·卷七·节士》

祥瑞与愚蠢

（原文）

晋献公太子之至灵台，蛇绕左轮，御曰：“太子下拜。吾闻国君之子蛇，绕左轮者速得国。”太子遂不行，返乎舍。御人见太子，太子曰：“吾闻为人子者，尽和顺于君，不行私欲；恭严承命，不逆君安。今吾得国，是君失安也，见国之利而忘君安，非子道也；闻得国而拜其孽，非君欲也。废子道，不孝；逆君欲，不忠。而使我行之，殆欲吾国之危明也。”拔剑将死。御止之曰：“夫禨祥妖孽天之道也；恭严承命，人之行也。拜祥戒孽，礼也；恭严承命，不以身恨君，孝也。今太子见福不拜，失礼；杀身恨君，失孝。从僻心，弃正行，非臣之所闻也。”太子曰：“不然，我得国，君之孽也。拜君之孽，不可谓礼。见禨祥而忘君之安，国之贼也，怀贼心以事国，不可谓孝。挟伪意以御天下，怀贼心以事君，邪之大者也，而使我行之，是欲国之危明也。”遂伏剑而死。君子曰：“晋太子徒御使之拜蛇，祥犹恶之，至于自杀者，为见疑于欲国也，己之不欲国以安君，亦以明矣。为一愚御过言之故，至于身死，废子道，绝祭祀，不可谓孝，可谓远嫌，一节之士也。”

晋献公太子就是申生，晋献公与夫人齐姜所生之子，春秋时期晋国太子。因为晋献公宠幸骊姬夫人，并生下一个儿子奚齐。骊姬想让奚齐继承皇位，所以太子申生，只有流亡了。申生来到灵台的时侯，有一条蛇缠绕在他的左车轮下。车夫说：太子赶快下拜吧。这可是吉兆啊！意思就是你赶快回去吧，皇帝的宝座还是你的。太子说：人臣尽量的和顺于君王，不行私欲；恭严承命，不让君王不安。今天如果我回去继承了皇位，就是我的父王失掉了安宁。看见自己得利，而忘记了父王的安宁，不是做太子的道理。如果我听说看见蛇就认为是吉兆，就可能上台当皇帝了，那就是在造孽，这不是君子所为。废除了做儿子的道理，就是不孝，逆君王的欲望，就是不忠。这样的事情如果我干了，就使我的国家处于危险之中了。于是太子要拔剑自刎。车夫急忙制止说：祈禳求福就是天道，这很正常。恭敬地，承受皇命，这是做人臣的道理。遇见祁富求祥的事情，就去求，这是礼仪，做人臣的恭严承命，不以身恨君，这就是孝了。这次太子见福不拜，就是失礼了，还要自杀恨君，就是失孝了。服从邪僻之心，放弃正直的行为，这不是臣听说过的。太子说：不是这样的。我得了国君之位，就是给君王带来冤孽；我拜会君王之冤孽，这叫什么礼呀？见吉兆而忘掉了君王的安危，就是国家的贼子了，怀贼心以事国，不能算是孝。心怀不好的志向而治理天下，怀有贼心以事君王，就是最大的邪恶。我若是这样做，就实在是我的国家处于危险之中了。于是太子自刎而死。

君子评价说：晋太子遇见一条蛇，而御夫说是遇见蛇就是吉祥之事，太子不愿意因此而危害父亲，危害国家，拔剑自刎。此非明智之举，听了愚蠢的御夫的一句话，就自刎了，这是愚昧；自刎是断绝家族的香火，这是不孝，这样的人，不能算是“节士”。（峻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