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汉）刘向《新序·杂事五》赏读

听老人言

（原文）

昔者，楚丘先生行年七十，披裘带索，往见孟尝君，欲趋不能进。孟尝君曰：“先生老矣，春秋高矣，何以教之？”楚丘先生曰：“噫！将我而老乎？噫！将使我追车而赴马乎？投石而超距乎？逐麋鹿而搏虎豹乎？吾已死矣！何暇老哉！噫！将使我出正辞而当诸侯乎？决嫌疑而定犹豫乎？吾始壮矣，何老之有！”孟尝君逡巡避席，面有愧色。诗曰：“老夫灌灌，小子蹻蹻。”言老夫欲尽其谋，而少者骄而不受也。秦穆公所以败其师，殷纣所以亡天下也。故书曰：“黄发之言，则无所愆。”诗曰：“寿胥与试。”美用老人之言以安国也。

楚丘先生是战国时的齐人，七十岁了，去求见孟尝君。他穿着破旧的衣服，腰里扎着绳索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。孟尝君看他年纪太大了，便说：“先生您老了，年纪这么大了，有什么可以指教我的呢？”（显然孟尝君是不想用他）楚丘先生说：“如果你要我去追赶车马、投掷石头、和虎豹搏斗，那我确实不行，老得不中用了。但如果是要让我用合适的言辞去应对诸侯、排解国家的疑难困惑，那我才刚刚算是壮年，哪里就算老呢！”

孟尝君听了楚丘先生的话，逡巡避席，面带愧色。（孟尝君知道自己犯了轻视老年人的错误，所以逡巡避席。就是犹豫徘徊的样子。“避席”就是离开自己的座位站起来。）《诗经》说：“老夫灌灌，小子蹻蹻。”意思是：老夫我情意恳切、谆谆劝告，可你这年轻人却骄傲自大、轻慢无礼。这就是秦穆公所以会失败，殷纣王所以亡天下的原因所在。所以《书》说：“黄发之言，则无所愆。”这句话出自《尚书·秦誓》，意思是：多听老人言，就不会犯错误。《诗经》说：“寿胥与试。”语出《诗经·鲁颂·閟宫》。意思就是：祝愿您健康长寿，并且能够长久地施展您治理国家的才能。（峻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