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刘向《新序.第七节士》赏读
法官自裁
(原文)
晋文公反国,李离为大理,过杀不辜,自系曰:“臣之罪当死。”文公令之曰:“官有上下,罚有轻重,是下吏之罪也,非子之过也。”李离曰:“臣居官为长,不与下让位;受禄为多,不与下分利。过听杀无辜,委下畏死,非义也,臣之罪当死矣。”文公曰:“子必自以为有罪,则寡人亦有过矣。”李离曰:“君量能而授官,臣奉职而任事,臣受印绶之日,君命曰:‘必以仁义辅政,宁过于生,无失于杀。’臣受命不称,壅惠蔽恩,如臣之罪乃当死,君何过之有?且理有法,失生即生,失杀即死,君以臣为能听微决疑,故任臣以理,今离刻深,不顾仁义,信文墨,不察是非,听他辞,不精事实,掠服无罪,使百姓怨,天下闻之,必议吾君,诸侯闻之,必轻吾国。积怨于百姓,恶扬于天下,权轻于诸侯,如臣之罪,是当重死。”文公曰:“吾闻之也,直而不枉,不可与往;方而不圆,不可与长存,愿子以此听寡人也。”李离曰:“吾以所私害公法,杀无罪而生当死,二者非所以教于国也,离不敢受命。”文公曰:“子独不闻管仲之为人臣邪?身辱而君肆,行污而霸成。”李离曰:“臣无管仲之贤,而有辱污之名,无霸王之功,而有射钩之累。夫无能以临官,借污名以治人,君虽不忍加之于法,臣亦不敢污官乱治以生,臣闻命矣。”遂伏剑而死。
晋文公就是重耳,流亡十九年,回国当上了晋文公,开创了晋国的霸业,成为春秋五霸之一。晋文公流亡国外回到国内,李离成为晋国的“大理”。“大理”就是法官。李离的故事见于《史记·循吏列传》李离因为听察案情有误,枉杀了人,就把自己判了死罪。晋文公知道了说:“官职贵贱不一,刑罚也轻重有别。枉杀人是你手下官吏有过失,不是你的罪责。”李离说:我是大理,是这个衙门的长官,审案子是我负责的。我的责任没有下放,判错案子的是我,不是下属;我的俸禄最多,也没有分给下属。如今我错判了人命官司,怎么能推给下属呢?没有这样的道理呀!晋文公说:你认定自己有罪,那么我也有罪了?”因为李离是晋文公任命的,因此按推理,李离犯了死罪,晋文公也连带有罪。李离说:法官断案有法规,错判案子就要被追究责任,错杀人就要以死偿命。因为皇上信任我,必能用仁义辅政,保护老百姓的生命,相信我不会无端乱杀人,能够执法如山,才让我当这个法官。如果我不顾仁义,听信下属的偏见,不察是非,不精求事实,错杀了人,又宽恕了自己犯的罪行,必然使老百姓怨恨。天下的人听说了这样的事情,必然要议论我君王,诸侯们知道了这件事情,必然会轻视吾国。既让百姓怨恨,又让诸侯轻视我国,我的罪行很大呀!我就该以死谢罪。晋文公说:一个撞了南墙不知回头的人,怎么与他讨论事情?一个只知道方,不知道圆的人,没有办法与他共事。你还是听我的吧!晋文公的意思是,此事可以权衡,可以商量,可以圆缓,没有必要认死理。李离说:如果我听信君王的话,就是以私害公,既然杀了无罪的人,就要以命抵命。晋文公又说:你没有听说过管仲是怎样做人臣的吗?管仲可是朝君王射过一箭的人,而君王赦免了他,他也辅佐齐桓公成了霸主。李离说:我没有管仲之贤,而有辱污君王之名;无霸王之功,而有连累君王的罪行,我无法官之能,还能当法官吗?如果自己有罪,还要去当这个法官,君王虽然不忍用刑罚来处置我,臣亦不敢乱法以求生。于是遂拔剑自刎而死。
李离是个好官,好官的责任就是负责任。该你管的事,你必须管;该你负的责,你必须负责。好事往自己怀里揽,坏事推给下属,这叫推诿,这叫不负责任,这叫当官不作为,占着茅坑不拉屎。李离也不能把错杀的责任推到皇上的头上,因为、皇上任命他做法官,就是要他全权负责,向皇上负责,向天下负责。他是大理主官,杀头的命令是他下达的,责任就由他来负,无处推脱,不能推脱。皇上开恩了,你可以不死吗!是的皇上一言九鼎,说一不二。但是人命关天,错杀人就要偿命,罪责无法赦免。李离不是固执,不是死心眼,不是“一根筋”,他是维护法统的榜样。李离的固执的坚守法律的尊严值得执法者学习。(峻岫)
红包分享
钱包管理

